飞红万点愁如海——秦观词写“愁”举隅
上一篇 / 下一篇 2007-06-23 14:11:45 / 个人分类：他山之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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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观是宋词中婉约派代表作家之一。他的词，言情和述愁是基调，善于通过凄迷的景色、婉转的语调，表达感伤的情绪是特征。对于这份文化遗产，我们要取批判继承的态度，认真加以对待。近读秦观《淮海居士长短句》，对其写“愁”之妙，略有所得。lenovo联想会员俱乐部社区 N HX,cc)[%})dO j
愁，历来是文学家们所描写的内容之一。离愁别恨，国抽家恨，新愁旧恨，在文学作品中比皆是，而写愁的手法又是各种各样的。《淮海居士长短句》写到“愁”的，亦有多处，而叙写的手法，乃是各具匠心，多有变化的。试举例如下：lenovo联想会员俱乐部社区 _#H;u,b"J;N
《千秋岁》：“春去也！飞红万点愁如海。”伤春惜春之愁，古代文人多有之。然而以浩瀚的大海来比愁的，却不多见。以海比愁，可见愁之深，愁之大。区区人生，如何容得下这般的深愁大恨。其艺术感染力，可谓大矣。李煜《虞美人》词云：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这是以江喻愁，比喻“愁”的绵绵不尽。两个比喻虽各有千秋，但是表现愁的深广上，秦词高出一筹。李文山《雨夜呈长官》诗云：“请量东海水，看取浅深愁，”虽然这也是以海喻愁，但语气平淡。秦词以感叹的语气出之，并且以“飞红万点”这样一种迷茫惆怅的境界为基色，其感人的力量，分明可见。这就无怪乎“山谷（黄庭坚）倾倒于少秋《千秋岁》词‘落（一作“飞”）红万点愁如海’之句，至不敢和”了。（刘熙载《艺概》）lenovo联想会员俱乐部社区i"J$]2x1g;f6R
《江城子》：“便做春江都是泪，流不尽，许多愁。”这一例和伤一例有相同之处，都是以水喻愁。然而，更有不同之处。上一例言愁之深，这一例言愁之多；上一例从阔大处着眼，这一例从寻常处入手。忧愁流泪，人之常情，化春水为泪，泪已多矣，但也流不尽无限的忧愁。愁之多，可以想见。刘禹锡《竹枝词》云：“水流无限似侬愁”，似乎太平直。就是欧阳修的《踏莎行》“离愁渐远渐无穷，迢迢不断如春水”，也似乎少曲折。秦词先着一虚词“便”字，作出让步的设想，紧接着突然一转，又用了“不尽”二字，真是起伏跌宕，曲折有致，其遣词之妙，造句之工，自然可见。
_&N;m'\(bc0《浣溪沙》：“自在飞华轻似梦，无边丝雨如愁。”这是以丝雨喻愁的，是写愁之无时不在，无处不有。在写发上，词认将细微的景物，与幽渺的感情极为巧妙和谐地结合在一起，写得新奇别致，被梁启超。称为“奇语”（梁令娴《艺蘅馆词选》）。奇就奇在，它不写愁如丝雨，却说丝雨如愁，一反常人的比喻习惯。更有那，如丝的细雨，就已使人愁眉不展心胸不阔了，何况还是无边无际地下着呢。并且，词人在丝雨细如愁之前，又用飞花一样轻的梦加以铺垫，这就更使人觉得愁之梦绕神缠了。和秦观同时的词人贺铸《青玉案》词“试问闲愁都几许？一川烟草，满城风絮，梅子黄时雨”，也有以雨喻愁，两个人可算所见略同。这就难怪黄庭坚说：“解道江南断肠句，只今唯有贺方回。”（王灼<碧鸡漫志》）
rN Q,}!E i(?BtG0 《菩萨蛮》：“新愁知几许，欲似丝千缕。”这是以丝缕来欲愁，时写愁之乱。心中旧愁未已，而新愁又出，新愁旧恨，充斥胸际，真如千丝万缕，使人理不出头绪。这无穷无尽的愁思，分明就是无头无绪的愁丝。已丝缕来比喻愁之乱，真是再形象生动不过了。李煜《乌夜啼》词云：“剪不断，理还乱，时离愁，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。”这也写到愁之乱。只不过，秦词时明喻，李词是曲喻，互为参看，理解就更为深刻，欣赏就更觉有味。
2LX8T.CB%U|-m8X0《满庭芳》：“谩道愁须殢酒，酒未醒，愁已先回。”这是写愁之难解。借酒浇愁，人们常谈。词人愁肠百结，也不妨一试，谁知酒还未醒，愁早已先回到词人身边。这就难怪词人不信酒能解愁了。写法上，词人先看一“谩”字，就写出了词人的怨愤。这怨愤看来象是对酒的怨愤，而实际上试对深沉执着的愁的怨愤。这就巧妙地写出了词人不尽忧愁无法排解之苦。写愁之时，又用了一个动词“回”字，就使愁活灵现于你的面前。张先《天仙子》词云：“《水调》数声持酒听，午醉醒来愁未醒”，说法上好象和秦词相对立，实际上这里的“愁未醒”也是说愁之难解。只不过，张词试写“醒来”之后发愁；秦词试写“未醒”之时就有了愁，更何况酒醒之后呢？可见此愁更深一层。读到如此写愁的次句，不由得使人想起李白《宣州谢楼别校书叔云》诗中“抽刀断水水更流，举杯浇愁愁更愁”的佳句来。lenovo联想会员俱乐部社区 _.F }7t,f#x E
《梦扬州》：“江南远，人何处，鹧鸪啼破春愁。”这是闻而生愁。词人怀念远方之人，渺不知其何处，正情思茫茫，忽又闻得鹧鸪“行不得也哥哥”的啼声，不禁生出了无端的忧愁。古人触景生情，往往借鸟来抒发自己的情怀。鹧鸪啼声凄苦，人的离愁辛酸，两者有相似之处，两相为用，正面渲染，其艺术感染力顿增。辛弃疾《菩萨蛮》词“江晚正愁予，山深闻鹧鸪”的名句，也正是用的此法。lenovo联想会员俱乐部社区#uTs%^ ` ~%FPB!f Dd9x
《减字木兰花》：“困倚危楼，过尽飞鸿字字愁。”这是见鸿雁而生愁。独自凄凉，登高怀远，原想得到一点慰藉，谁知触目的竟是高飞的鸿雁。这怎能不引起人的无限忧愁，使人觉得那一行行雁列的“人”字，宛如一个个书写的“愁”字。鸿雁南来北往自在飞，人却天涯海角各东西。以鸿雁写离愁，这是反衬，两相对比，愈见离愁之苦。更有那鸿雁能传书，而如今离人却不知何处，从燃鸿雁高飞，也有书难寄，这就更 添了一层愁苦。秦观之后，女词人李清照《念奴娇》词云：“征鸿过尽，万千心事难寄”，也正是借鸿雁而写出了自己的万千忧愁。这和秦词是出于同一机柕。lenovo联想会员俱乐部社区3~1Y9r%z(Ap8J
愁，是一种微妙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的思想感情活动，写出它，确是不易。秦观以各种具体的、形象的、生动的景物，或借比喻，或用联想，或因触发，准确细致地写出了各种各样的愁思，是思想感情活动化为可见的、可闻的，因而是可信的形象，使人从这些形象中受到它的感染。所有这些，比之前人，不为逊色；对于后人，亦有启迪。真可算得上“清丽婉约，辞情相称”（夏敬观《吷庵手校淮海辞》）。lenovo联想会员俱乐部社区,F(l%o/S a
秦观是中国封建社会的文人，一生仕途坎坷。他的述愁之词，固然免不了无病呻吟之弊。但是，其中往往打入了身世之感，这也是不能否认的。清末人冯煦就指出秦词“寄慨身世”，并且说：“他人之词，词才也；少游，词心也。”（《宋，十一家词选例》）可见，秦观的词是以艺术手法打入身世之感，托深心于毫素，反映了封建社会统治阶级内部中失意的知识分子的不幸遭遇，也具有一定的社会意义。有的同志说秦词是”欺人妄语愁如海“（见1966年3月20日《光明日报》），这是反秦观词里的哀愁感伤的情调的。这种对文学遗产的革命批判精神，给我们不少启发和教育。秦词中的哀伤感伤的情调，自然是我们所不取的。但是，因此就说秦词是“欺人妄语”，似乎也不妥。秦词的艺术手法，是值得我们借鉴的。秦词的社会意义，也应给予适当的肯定。
愁，历来是文学家们所描写的内容之一。离愁别恨，国抽家恨，新愁旧恨，在文学作品中比皆是，而写愁的手法又是各种各样的。《淮海居士长短句》写到“愁”的，亦有多处，而叙写的手法，乃是各具匠心，多有变化的。试举例如下：lenovo联想会员俱乐部社区 _#H;u,b"J;N
《千秋岁》：“春去也！飞红万点愁如海。”伤春惜春之愁，古代文人多有之。然而以浩瀚的大海来比愁的，却不多见。以海比愁，可见愁之深，愁之大。区区人生，如何容得下这般的深愁大恨。其艺术感染力，可谓大矣。李煜《虞美人》词云：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这是以江喻愁，比喻“愁”的绵绵不尽。两个比喻虽各有千秋，但是表现愁的深广上，秦词高出一筹。李文山《雨夜呈长官》诗云：“请量东海水，看取浅深愁，”虽然这也是以海喻愁，但语气平淡。秦词以感叹的语气出之，并且以“飞红万点”这样一种迷茫惆怅的境界为基色，其感人的力量，分明可见。这就无怪乎“山谷（黄庭坚）倾倒于少秋《千秋岁》词‘落（一作“飞”）红万点愁如海’之句，至不敢和”了。（刘熙载《艺概》）lenovo联想会员俱乐部社区i"J$]2x1g;f6R
《江城子》：“便做春江都是泪，流不尽，许多愁。”这一例和伤一例有相同之处，都是以水喻愁。然而，更有不同之处。上一例言愁之深，这一例言愁之多；上一例从阔大处着眼，这一例从寻常处入手。忧愁流泪，人之常情，化春水为泪，泪已多矣，但也流不尽无限的忧愁。愁之多，可以想见。刘禹锡《竹枝词》云：“水流无限似侬愁”，似乎太平直。就是欧阳修的《踏莎行》“离愁渐远渐无穷，迢迢不断如春水”，也似乎少曲折。秦词先着一虚词“便”字，作出让步的设想，紧接着突然一转，又用了“不尽”二字，真是起伏跌宕，曲折有致，其遣词之妙，造句之工，自然可见。
_&N;m'\(bc0《浣溪沙》：“自在飞华轻似梦，无边丝雨如愁。”这是以丝雨喻愁的，是写愁之无时不在，无处不有。在写发上，词认将细微的景物，与幽渺的感情极为巧妙和谐地结合在一起，写得新奇别致，被梁启超。称为“奇语”（梁令娴《艺蘅馆词选》）。奇就奇在，它不写愁如丝雨，却说丝雨如愁，一反常人的比喻习惯。更有那，如丝的细雨，就已使人愁眉不展心胸不阔了，何况还是无边无际地下着呢。并且，词人在丝雨细如愁之前，又用飞花一样轻的梦加以铺垫，这就更使人觉得愁之梦绕神缠了。和秦观同时的词人贺铸《青玉案》词“试问闲愁都几许？一川烟草，满城风絮，梅子黄时雨”，也有以雨喻愁，两个人可算所见略同。这就难怪黄庭坚说：“解道江南断肠句，只今唯有贺方回。”（王灼<碧鸡漫志》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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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LX8T.CB%U|-m8X0《满庭芳》：“谩道愁须殢酒，酒未醒，愁已先回。”这是写愁之难解。借酒浇愁，人们常谈。词人愁肠百结，也不妨一试，谁知酒还未醒，愁早已先回到词人身边。这就难怪词人不信酒能解愁了。写法上，词人先看一“谩”字，就写出了词人的怨愤。这怨愤看来象是对酒的怨愤，而实际上试对深沉执着的愁的怨愤。这就巧妙地写出了词人不尽忧愁无法排解之苦。写愁之时，又用了一个动词“回”字，就使愁活灵现于你的面前。张先《天仙子》词云：“《水调》数声持酒听，午醉醒来愁未醒”，说法上好象和秦词相对立，实际上这里的“愁未醒”也是说愁之难解。只不过，张词试写“醒来”之后发愁；秦词试写“未醒”之时就有了愁，更何况酒醒之后呢？可见此愁更深一层。读到如此写愁的次句，不由得使人想起李白《宣州谢楼别校书叔云》诗中“抽刀断水水更流，举杯浇愁愁更愁”的佳句来。lenovo联想会员俱乐部社区 _.F }7t,f#x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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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观是中国封建社会的文人，一生仕途坎坷。他的述愁之词，固然免不了无病呻吟之弊。但是，其中往往打入了身世之感，这也是不能否认的。清末人冯煦就指出秦词“寄慨身世”，并且说：“他人之词，词才也；少游，词心也。”（《宋，十一家词选例》）可见，秦观的词是以艺术手法打入身世之感，托深心于毫素，反映了封建社会统治阶级内部中失意的知识分子的不幸遭遇，也具有一定的社会意义。有的同志说秦词是”欺人妄语愁如海“（见1966年3月20日《光明日报》），这是反秦观词里的哀愁感伤的情调的。这种对文学遗产的革命批判精神，给我们不少启发和教育。秦词中的哀伤感伤的情调，自然是我们所不取的。但是，因此就说秦词是“欺人妄语”，似乎也不妥。秦词的艺术手法，是值得我们借鉴的。秦词的社会意义，也应给予适当的肯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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